初审编辑:张学瑞
责任编辑:张爽
作者:山东省北镇中学2025级21班 王诗涵
晨光刚踮着脚尖爬上画室窗台,我就在跟画纸上那个歪脖子小人儿较劲,嘴里下意识地咬着铅笔头。上周,老师把全国比赛的报名表往我桌上一放,我手心“唰”地一下就湿了:“我……我行吗?”那声音,小得估计连蚊子都听不见。老师只是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,用指节轻敲了一下画架上的白纸:“别问我,让你的画笔先说说看。”
从那天起,画室的门总是我第一个推开。铅笔在纸上“沙沙”地疯跑,橡皮屑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,一排彩铅没几天就全成了秃头。可画纸上的线条还是不听话,今天画的裙子皱得像块抹布,明天涂的天空又灰扑扑的,活像一张哭丧的脸。有天傍晚,我死死盯着颜料盒里那块被我搅得一塌糊涂的蓝色,鼻子猛地一酸。
原来画画这事儿,就像在爬一座小山坡,看着不远,真走起来才发现,脚底下硌人的小石子能把人给磨哭了。
“喂,发什么呆呢?”
我一抬头,隔壁画架的林小满正拿胳膊肘捅了捅我,举着她的画冲我挤眉弄眼。她的纸上也站着个“歪脖子小人儿”,裙子上的红色大胆地涂出了界,倒像给小人儿额外围了条飘逸的红围巾。“我妈说我这叫‘狂野派’,”她吐了吐舌头,顺手把她的橡皮塞进我手里,“要不……这破山坡,咱俩别爬了?”
我捏着那块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橡皮,脑子里却闪过昨天深夜,她偷偷塞进我抽屉里的那颗橘子糖——糖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甜味儿好像能从纸里透出来。
“不行。”我一把拉过她的手,用铅笔在她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,“拉钩!说好了一起爬到山顶看风景的。”她的手指暖乎乎的,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时,我感觉心里那只泄了气的皮球,瞬间又被重新充满了气,还揣了只小兔子在里面上蹿下跳。
而那之后,画室里总有两盏灯亮到深夜。
小满教我调“会笑的太阳”,她会说:“你看,柠檬黄里头啊,就加那么一丁丁点儿橘红,像不像刚出炉的小面包,闻着都香!”我就帮她收拾小人儿那头乱糟糟的辫子:“你得绕着圈画,跟咱们给自己扎麻花辫一个道理呀。”有一次她调色,不小心把蓝色和黄色怼到了一起,颜料盘里竟意外冒出了一片嫩生生的绿叶子。我俩先是一愣,然后趴在桌上笑得打滚,颜料溅到彼此的鼻尖上,像两只傻乎乎的小花猫。
下雨天最有意思。雨点“哒哒哒”地敲着玻璃窗,小满会指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说:“你看那树枝,腰都快弯断了,可它就是不趴下!”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再一低头,忽然发现她画纸上那个“歪脖子小人儿”,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一点,那条“出界”的红围巾,现在更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了。
那天晚上,我破天荒地没去想什么“比赛要画得多好”,只是握着笔,慢慢地、很珍惜地涂着——我在我的小人儿手里,也加了一颗小小的橘子糖,糖纸闪着光,像我们之间不用说出口的秘密。
比赛那天,我跟小满背着画夹并排走进赛场。她的辫子上,别着我送的星星发卡;我的手指上,还留着她画下的星星印记,洗了好几次都没舍得用力。
落笔时,我脑子里没再去想线条直不直、颜色对不对,画笔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,带着我画小满教我调出的太阳,画我们一起笑出的眼泪,画深夜画室里那两颗凑在一起、亮晶晶的小脑袋。
后来老师说,我们的画“像刚破土的小树苗,带着一股子顶开石头的劲儿”。我和小满谁也没去追问比赛结果——因为真正的奖品,我们早就收到啦:在小满的颜料盒里,蓝色和黄色永远能调出春天;在我的画纸上,每个小人儿的手里都攥着一颗不会融化的橘子糖。还有画室窗台上,那两堆橡皮屑堆成的小山,暖暖地挨在一起。
现在,我们还是每天一块儿爬着各自的“小山坡”。有时候铅笔尖会断,有时候颜料会洒,可只要一看到对方鼻尖上蹭到的那点滑稽的色彩,就又会忍不住笑出声。
原来画画最开心的,根本不是爬到山顶那一刻,而是这条硌脚的路上,有个人能陪你一起,把橡皮屑堆成星星,把颜料调成春天,把一个又一个的小约定,都偷偷藏进画笔尖里。
就像两株并排长着的小树苗,风来了,我们就手拉手。一起,朝着天,使劲儿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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